八年独立开发,月入十万之后:我为什么说独立开发是“伪命题“?
共 6805字,需浏览 14分钟
·
11小时前
本期《开发者说》,我们邀请到了 9yearfish 老师。他是一名独立开发者,高中开始接触编程,2018 年开始尝试独立开发,2022 年左右辞职离开公司,专心经营自己的产品。
过去几年,他尝试过多个项目,既做过 Kindle 电子书推送小程序,也抓住过 ChatGPT 兴起的机会。如今,他的主要收入来自小众行业的ERP 系统,第三个月就实现了月入十万,目前也在探索新的产品方向。
从程序员到独立开发者,他逐渐发现,写代码只是整个商业链条中的一环。找到需求、获取用户、设计商业模式、推广产品、维护客户,每一件事都需要自己负责。
这次访谈,我们聊了聊他的独立开发经历,以及他对产品、商业和 AI 时代程序员发展方向的思考。
![]()
从小公司程序员到独立开发者
先和大家介绍一下你的经历吧,是什么契机,让你走上独立开发这条路?
我高中就开始接触编程了,因为自己对写代码感兴趣,所以毕业后一直从事软件开发工作。
我之前待过很多小公司,有些公司只有几个人,主要做软件外包。工作一两年之后,公司可能就经营不善了,甚至出现拖欠工资的情况,然后我就被迫重新找工作。
2018 年,我开始尝试独立开发。当时我在网上看到有人做出一个产品后能获得持续收益。我觉得这种方式挺有吸引力的,于是开始利用业余时间尝试做自己的产品。
最早做的是一个 Kindle 电子书推送小程序。这是我第一个盈利的产品,用户数据也在增长,但做了三个月左右,出于版权风险考虑,我最终停掉了。
这段经历给我上了很重要的一课:做产品,合规性问题要前置考虑,别等到投入大量时间精力之后再踩坑,所有付出都可能归零。
![]()
为什么当时决定从公司离职,自己做产品?
一个很现实的原因是,我当时的工资已经很多年没有涨了。
2015年的时候,我的月薪就已经有一万多了。到了 2022 年,工资还是差不多这个水平。与此同时,我待过的几家小公司又经常经营不下去,运气不好碰上公司倒闭,工资都拿不到。
明明不是自己的问题,最后却因为公司的经营问题失业,还要为别人的错误买单。
所以我在想:如果我要做一个项目,我宁愿它因为自己的决策失误、能力不够而失败,至少是自己负责。不能是我已经尽力了,最后却因为其他人的问题导致项目失败。
当然,独立开发也不是一开始就能赚钱。我从 2018 年开始尝试,到 2022 年才获得相对稳定的收入来源。之间做过不少0盈利的项目,这些经历也让我逐渐明白,做产品不能只考虑技术本身。
您现在主要在做什么产品?是怎么找到这个方向的?
我目前做的是小众细分行业。
一个是面向该行业商家的 ERP 系统,主要解决商家的内部管理问题。
另一个产品是市场数据分析工具。帮助企业、商家快速了解市场行情,精准定价。
我做这个方向,主要是依靠过去十年在行业内积累的经验,接触过很多商家,也了解他们的实际需求。
当软件功能无法满足商家的需要,就会找我做定制开发。后来我发现,如果一个商家愿意花钱解决某个问题,那么其他商家可能也有同样的需求。于是,我就基于这些真实需求,把原来的定制项目重新整理、开发成标准化产品,再卖给更多商家。
在我看来,这是一条很自然的产品路径:先贴近用户、看见他们的痛点,再判断需求能不能沉淀成可复售、可持续的标准化产品。
从产品需求到商业化
很多程序员想做独立开发,却不知道应该开发什么产品。你通常怎么寻找值得做的需求?
对我来说,找需求并不是特别困难,因为我的客户会直接提出需求,而且他们愿意为需求付钱。如果客户愿意付费,就说明这个需求对他来说比较重要。
有时候客户也会提出很多其他需求,但当我告诉他需要额外付费时,对方又不愿意做了。这些需求可能只是优化,但不是刚需。
所以我觉得,用户愿不愿意付费,是判断需求强弱的一个重要信号。
除此之外,我也会观察身边的人和各种生意,培养自己的“商业嗅觉”。观察一家店的客流量、产品单价、房租和成本,尝试估算它一天能赚多少钱;也可以观察一家公司的收入、成本在哪里,以及它最大的经营难题是什么。
接触的信息越多,就越容易发现不同生意中的问题。
在开发一个产品之前,你会做哪些准备?如何判断这个产品有没有赚钱的机会?
如果我要做一个新产品,我会尽量在开发之前,把从产品出现到盈利的路径想清楚。
首先要判断市场规模有多大。这个市场里大概有多少潜在用户,他们有没有明确的需求?其次,要考虑怎么找到这些目标用户,以及自己做的产品有没有办法进入这个市场。
然后,分析竞品。现在有没有其他产品在解决同样的问题?用户对现有产品有哪些不满意的地方?我能不能提供更好的解决方案?
最后是计算成本和收入。如果产品需要投入很多时间和资金,但潜在收入很低,那么可能就不值得做。
您曾经开发过ChatGPT相关的工具,并取得不错的收入。当时是怎么发现机会的?
大概2023 年初,我注意到百度有一个叫“问一问”的产品。用户可以发布问题,其他人回答后,如果答案被采纳,就能获得相应的报酬。
我发现,有些用户会花很多时间查资料、组织语言来回答问题。如果能用 ChatGPT 帮他们更快地生成答案,就可能帮他们节省时间。
于是,我先做了一个浏览器插件,找了一批用户试用。收到比较积极的反馈之后,我又做了一个公众号工具,让用户把问题发给公众号,再通过 ChatGPT 生成回答。
当时我也提前估算过用户规模。我在相关社群里看到不少人在讨论怎么回答问题,觉得这里面存在真实需求,于是决定尝试。
最开始,我给用户赠送一定数量的免费使用次数,同时鼓励他们邀请其他人关注公众号,邀请成功后可以获得更多使用额度。
这个方法带来了不错的增长。用户多的时候,公众号一天能新增几千名关注者,最后积累了几万名粉丝。
产品开发本身花的时间不长,开发、接口对接和推广主要靠自己完成,后来还调整了免费额度和收费方式。
不过,这个产品的生命周期比较短。随着国内其他 AI 产品逐渐普及,用户有了更多替代选择,原来的需求也就没有那么强了。
这个案例让我认识到,抓住一个短期机会确实有可能获得收入,但短期收入并不代表产品能够长期经营。开发之前不仅要考虑怎么赚钱,也要考虑产品的生命周期,以及竞争环境发生变化后怎么办。
您认为独立开发者应该优先选择什么样的商业模式?
如果产品确实能够持续解决用户的问题,我比较推荐订阅制。
比如 ERP 系统,商家只要一直在经营,就会持续需要经营数据。如果产品能够长期提供价值,商家就有理由每个月或每年付费。
订阅制的好处在于,用户积累到一定规模后,即使某个月没有新增订阅,已有用户也可能继续贡献收入。
相比之下,如果产品只收一次性费用,那么你就需要不断寻找新客户。没有新客户的时候,收入就可能下降。
当然,这也取决于产品的性质。如果只是一个不需要服务器、后续维护成本很低的小工具,一次性收费也可以。但对于需要持续维护、持续提供服务的产品,我认为订阅制更值得考虑。
所以,在选择产品方向时,可以反过来思考:有没有一群用户,愿意长期为某个问题付费?如果存在这样的需求,就值得进一步研究。
独立开发的挑战与优势
独立开发过程中,您遇到过哪些困难?从程序员转变为独立开发者,最大的变化是什么?
我觉得最大的变化,是你必须从一个只负责开发的人,变成一个要对整个业务负责的人。
以前在公司里,我主要负责写代码,其他事情会有不同的人去做。但自己做产品之后,写代码只是整个商业链条中很小的一环;一个产品从想法变成生意,还需要需求调研、产品设计、市场推广、销售转化、客户服务和持续运营。离开公司之后,它们全部落到了自己身上。
这也是独立开发最容易被忽略的地方:你以为自己是从公司里解放出来,实际上只是把原本由一家公司承担的工作,全部接到了自己手里。
尤其是做 ToB 产品,你不仅要把软件开发出来,还要去找客户、给客户介绍产品、完成交付,以及处理后续的问题。
我刚开始推广 ERP 系统的时候,没有特别好的方法,只能自己去拜访商家。
有时候,我会在客户店门口做半个小时的心理建设,才鼓起勇气走进去,介绍自己的产品。对方可能愿意聊一聊,也可能直接拒绝。
但经过几年的锻炼,现在让我在几十个人面前介绍产品,我已经不会像刚开始那样紧张了。
这件事让我意识到,独立开发不仅能提升技术能力,也会迫使你去学习以前不擅长的事情,这可能会让人痛苦,但成长本就来自不断走出舒适区。
您现在的收入主要来自哪里?独立开发的收入稳定吗?
目前主要收入还是来自 ERP 系统。
我刚开始全职做这个产品的时候,曾经有一个月的收入超过十万,这是我做独立开发以来比较高光的时刻。不过,这只是某个月的情况,并不代表之后每个月都能达到这个水平。
独立开发的收入肯定是不稳定的。这个月可能只有几千块钱,下个月也可能有比较大的收入。做生意本身就会受到客户需求、市场环境和其他因素的影响。
如果把独立开发当成一份普通工作,希望每个月都拿到固定工资,就很容易因为收入波动而焦虑。
我觉得需要把它当成一门生意来经营,接受它的不确定性。当然,这并不意味着只要坚持就一定能赚钱,而是要不断验证自己的产品和商业模式。
另外,我目前的营业收入也不能直接等同于利润。租办公室、出差、公司开支,以及偶尔请人帮忙,都需要花钱。做 To B 业务还需要花时间维护客户关系,这些都是经营成本。
所以,判断一个独立开发项目是否值得做,不能只看利润,还要看自己为此付出了多少时间和精力。
独立开发是不是意味着一个人就能经营好一门生意?您未来打算怎么发展?
我现在反而觉得,独立开发有一定的局限性。
如果你的目标是每年赚十几万甚至几十万元,一个人经营产品是有可能实现的。但如果你希望把业务做得更大,达到更高的收入规模,一个人可能就会遇到瓶颈。
因为你要负责太多事情:销售、开发、客户维护、产品运营、财务管理,所有工作都会占用时间。
如果你每天都忙着处理具体问题,就没有时间思考怎样拓展业务,也很难探索新的产品机会。
我现在就在考虑,要不要找人帮忙做一部分开发和客户维护。这样一来,我的短期收入可能会下降,但能够腾出更多时间去思考产品未来的发展。
这其实是一个需要权衡的问题。你要不要为了获得更多时间,放弃一部分眼前的收入?
我认为,如果想把业务做大,就必须学会把一些事情交给别人,而不是永远自己处理所有问题。
所以我说独立开发是个“伪命题”,一个人的时间精力是有限的,如果想进一步扩大业务规模,就需要考虑招聘、分工,把部分工作交出去,逐渐从独立开发走向团队协作。
相比上班,您觉得独立开发最大的吸引力是什么?
我觉得是时间自由。
比如,我需要接送孩子上学,或者家里人身体不舒服需要去医院的,我可以自己安排时间,不需要向公司请假。
天气好的时候,我也可以到户外办公,或者去度假酒店工作。这些事情在传统的上班模式下,可能没有那么容易实现。
![]()
当然,如果从收入的角度来看,每个人的情况不一样。如果一个人在公司已经有很高的年收入,那么他转向独立开发,就需要考虑能不能达到原来的收入水平,以及自己是否愿意承担收入不确定的风险。
但我觉得,人还是要想清楚自己想过什么样的生活。
我现在也在努力赚钱,希望未来能够获得更多自由。不过,如果我一直被现有的产品和具体事务占据,就很难实现这个目标。
所以,我现在思考的不只是如何提高收入,还包括如何让产品不再完全依赖我个人的时间,以及如何通过分工给自己创造更多选择。
AI 时代的独立开发
您认为 AI 编程工具会给独立开发者带来哪些机会?
我觉得机会很多,但我对这个趋势也有一些担忧。
我认为,AI 会逐渐降低软件开发的门槛。以前只有程序员才能完成的事情,以后普通人也可能借助 AI 做到。
这有点像过去开车需要掌握一项专业技能,但随着汽车普及,越来越多的人都能开车,这项技能本身的稀缺性就会下降。
写代码也可能出现类似的变化,会对程序员这个岗位带来一定冲击。
但另一方面,AI 也让独立开发者有了更多机会。
以前有一个产品想法,可能需要花很长时间开发了才能知道它有没有价值。现在借助 AI,你可能一两天就能做出一个原型,快速验证想法。
而且,AI 不只是能帮写代码,还可以协助做市场调研、整理产品需求、制定推广计划,弥补在其他方面的不足。
不过,AI 能帮助你更快地执行,却不代表它能替你判断所有商业问题。你还是需要知道用户在哪里、他们需要什么,以及产品怎样做才能产生收入。
您在实际开发中会如何使用 AI?它给您的工作效率带来了多大变化?
我现在主要使用 Claude Code 和 Codex。
在开发之前,我会先和 AI 讨论需求,让它理解我想解决什么问题,以及最终要达到什么目标。
需求讨论完成后,我会让它整理流程图,再让它检查现有代码,根据需求、流程和代码情况生成开发计划。
接下来,我会自己检查开发计划,也会让 Claude Code 和 Codex 对相关文档进行交叉审查。确认整体方案没有明显问题之后,才开始开发。
开发完成后,我还会让 AI 进行测试,再由自己检查结果。
我不会完全相信 AI 给出的方案。因为它可能提出一些不符合实际业务的想法,所以我会在需求、流程和开发计划这些阶段进行多轮检查。
按照我的体验,有些以前需要一个月完成的工作,现在可能三天就能做完。但效率提高之后,更重要的是你有没有把时间用在正确的事情上。如果只是更快地开发一些没有人需要的产品,那也没有什么意义。
所以,我觉得 AI 时代的程序员需要同时提升两种能力:一是利用 AI 提高执行效率,二是判断什么事情值得做。
给想尝试独立开发的程序员的建议
如果一个程序员想摆脱打工模式,开始尝试独立开发,您会给他什么建议?
我觉得在职期间就可以开始尝试,不建议离职去干或者一上来就直接埋头写代码。
首先,要训练自己的商业嗅觉,多接触不同的信息,观察别人是怎么做生意的。
比如,我认识一些做房屋租赁的人,他们需要管理很多套房子的租金,记住每套房子什么时候该收租、什么时候该向业主付款。如果做一套系统,可以打通支付宝订阅,租客支付宝自动扣款,确保房东能准时收到房租,会是很有潜力的产品。
还有一些地推团队,需要统计每天带来了多少注册用户、多少人完成了任务,以及每个用户能带来多少收入。
你可以研究一家公司的收入来源,观察一家店的成本和利润,也可以跟不同的人交流,了解他们在工作和生活中遇到的问题。
其次,要找到一个具体的需求,想清楚这个需求对应什么样的用户,以及用户为什么愿意付钱。
然后,你需要考虑怎么找到第一个用户,怎么赚到第一块钱。
这些事情想清楚之后,再去和 AI 讨论你的想法,让它帮助你规划和开发产品。
我觉得不要总是停留在想法阶段。你需要真正去做,去推广,去接触用户,看看自己的判断是不是正确。
当然,第一个产品不一定能赚钱,甚至可能会失败。但你需要在这个过程中不断总结经验。
我自己也有一个问题,就是经常会冒出很多新想法,然后开一个新的项目,最后却没有坚持做下去。
所以我现在觉得,选定一个方向之后,应该先尽可能把它做好。如果已经尝试了各种方法,仍然无法取得预期结果,再考虑放弃,而不是总是不断开新的项目。
对于商业嗅觉和用户获取能力,程序员应该如何具体提升?
我觉得可以从观察身边的生意开始。
比如,你看到一家店,可以估算它的客流量、产品单价和成本,尝试判断它大概能赚多少钱。你不一定能算得特别准确,但可以通过这种方式训练自己分析商业模式的能力。
如果你发现某一类人需要反复完成一项工作,而且要花很多时间和精力,就可以进一步了解他们的需求。
比如,二手车商家需要管理车辆信息,房屋租赁经营者需要管理租金,地推团队需要统计用户注册情况。这些都是具体的业务场景。
发现需求之后,还要进一步判断:这个问题有多少人遇到?他们愿意花多少钱解决?你需要投入多少成本?如果获得一定比例的客户,业务能不能覆盖成本并产生利润?
至于推广,最重要的是找到用户所在的地方。
如果你的目标用户集中在某些行业社群,就可以尝试在这些社群中接触他们;如果你做的是面向海外企业的产品,邮件可能就是一个合适的触达方式。
不同产品的用户获取方式不一样,不能简单地认为在某个平台推广就一定有效。
最后,我觉得一定要执行。把想到的方案真正做一遍,观察结果,再根据反馈调整。
如果你想做独立开发,最重要的不是先想好要开发什么,而是先想清楚如何找到第一个用户、解决什么问题,以及怎样赚到第一桶金。
当这些问题有了相对清晰的答案,再借助 AI 加快开发,才更有可能把一个想法变成真正的生意。
所谓的“独立”,并不意味着一个人包办一切。真正值得思考的不是如何成为一个独立开发者,而是如何做一门不再完全依赖自己时间和精力的生意。
=故事征集=
《开发者说》是程序员客栈推出的高端技术访谈栏目,我们会定期邀请国内外顶尖开发者、开源项目作者来分享他们的前沿技术洞察、工程经验与成长故事。欢迎大家推荐朋友或自己来参加我们的节目,分享与对话是一件利他又利己的事。主持人拾星河微信:lanlylake,添加请备注“开发者说”。
